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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虫盾铁,anad盾杜铁,ALL铁不逆。

【绮最】待君归

“你成全了自己,湖海不留憾恨,那我呢。吾能寻着心口跳动,进入你的梦境中,与你共梦么?”

 

自从那日之后,最光阴就没有梦见过绮罗生了,一次都没有。最光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他想大约是绮罗生不愿入他的梦,或者是绮罗生不肯让他入他的梦,至于是为什么不肯,不愿,最光阴就不太明白了。

最光阴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绮罗生说,但每次当他看见水面上折出的影时,他就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说了再多又有何用呢?毕竟那人是听不见的。

最光阴这样想着,遥遥望着时间天池中的那人,风吹水,波光粼粼,水面涟漪,乱了那人的影。最光阴忽而发现,其实,他是看不见绮罗生的,水面折出来的不是真实的绮罗生,只是一个影,他与他隔着一潭清水,看不见,摸不到。

浅浅一水,隔于天涯。

最光阴不住叹息一声,叹息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时间树随着低声细语的清风荡出细碎的声响,长长的时影在日晷上走过一格又一格。时间城主在庭院之中悠闲的品着香气四溢的茶,小紫火会时不时的向饮岁讨着天真蜜,而随遇就坐在城主身边,笑看被小紫火弄得苦不堪言的饮岁,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

直到某一日,时间城主对最光阴说:“听说北山有牡丹,可让人从梦中醒来。”

最光阴问时间城主:“此牡丹何貌?”

城主答:“等你见到你便知道了。”

最光阴长眉微蹙,他道:“你莫不是在骗我吧?”

时间城主拿起一杯红茶,抿了一口,笑言:“你猜?”

最光阴睨着城主半晌,若说信,那自是万万不可以的,若说不信,那又是万万放不下,放不下那点执念,于是最光阴说:“我要去北山。”

城主说:“去吧。”

最光阴下了殊离山,饮岁对此很是不满,他说最光阴尚未完全复原,这般下山怕是遇到危险。

时间城主却道:“本也就不能全好,呆在这里也是无用。”

饮岁欲言,却又想到了日日在时间天池边上不言一语的最光阴,便觉城主说得很对,本也就不能全好,呆在这里又有何用,不过徒添伤心。

饮岁说:“孽缘。”

时间城主轻然一笑,说:“喜欢就不是孽缘了。”

 

北山,最光阴是去过的,那个时候绮罗生还被世人叫做九千胜,而他还未成为五大传奇之一的北狗。他们一路相伴,共赴北山。那也是最光阴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小小的,凉凉的白色碎雪落了他与九千胜满头,恰似插了一头的栀子花。而此时的北山,疾风裹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呼啸而来,让人睁不开眼。

北山冷清了许多,四下望去皆不见人,偶尔见人,亦是神色匆匆,不见停留。最光阴犹记当年北山之下的市集,那个市集很是热闹,有卖小吃的,有卖衣服的,也有卖各种小玩意的。最光阴还记得他在北山下的集市上买了一对手链,他一串,九千胜一串。那手链是红色的,是用小小的石榴石串起来的,很长,绕得手腕一圈又一圈,卖手链的老婆婆说,这样便能求得长长久久。

最光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当初系在手腕上的手链早就没了影子。最光阴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弄丢了那手链,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记不得,那真是一件太平常的事情了。

挑眉,最光阴忆起以前跟绮罗生在一起之时也买过一条,那时绮罗生一边笑着一边给他带上,笑问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你倒是说与我,是知还是不知?

轻笑,摇首,带着些许无奈。那条手串是被他自己扯断的,最光阴想,那时他应该是生气了,这才把手串扯断了。可是自己为什么要与他生气呢?他记不得,绮罗生亦是记不得,所以,又有什么好气的。

顶着这一路疾风与飞雪,最光阴到了北山脚下,他本想径直上山寻牡丹,却见山下多了一间酒肆,这酒肆没有牌子,只是在门上挂了一张酒旗。红色的底,黑色的字在这白雪连绵的天气倒是醒目。最光阴见了,一时思绪万千,心念一转,脚尖一转,便抬脚入了那家酒肆。

酒肆很小,不过四张桌子,两个酒架子,一个掌柜,一个小二,但人却是颇多。

小二见最光阴进来,便苦笑道:“这位客官,抱歉,今儿突然来了这一场大雪,走不了人,所以大家就都蹲在这里不愿出去,若不嫌弃,就随意找个地方坐吧。等这雪停了,就差不多了。”

最光阴听了,也不多说,只是点点了头,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酒肆大多都是有说书先生的,因为人在喝酒的时候总是喜欢听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所以在酒肆中,听故事与说故事的人都颇多。这是九千胜说过的,也是绮罗生说过的。

当然,绮罗生或者说是九千胜也说过,不过可惜的是,人喝酒之后,会胡说,会犯迷糊,所以这些故事大多也都是假的,听的人也大多不过心,不过也不必入心。

这家酒肆也是有说书先生的,但与一般的说书先生不同,一般的说书先生说的是江湖轶事,而这个说书先生说的却是北山的鬼神之说,说得平敛,听起来还颇有几分哄骗孩童的意味,所以大多数客人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睡着,说着,并没有用心去听。

最光阴听了一阵,在说书先生的面前搁了几块碎银子,又转头向小二要了一壶白水,一碟红豆酥,显是想听下去。店小二见最光阴不要酒只要白水,眼中带疑,却又转瞬即逝,江湖中人本就有太多不能被人知道的故事,所以不必去问也不必去疑惑。

那说书先生见了最光阴给的银子,也不道谢,只是微微一笑,展了白扇,继续说了下去。

说书先生说的这个故事,最光阴是听九千胜说过的,大约是一只狐妖还有一只狗妖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狐妖和狗妖最后被罚守北山,永世不得出山。不过这次说书先生的前半截跟九千胜说得一样,但是后半截却不一样了,他说了另一个结局,他说狐妖被罚永眠,而狗妖在一边独守着狐妖,直至海枯石烂,天地不存。

最光阴蹙眉,他对说书先生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你是从哪里听到的,不要拿出来到处骗人。”

说书先生显是没有想到有人如此,长眉微挑,不过到底是跑江湖的,下一刻便摆出了笑容,他道:“这鬼怪之说本就是众人口中流传的,并无真实之说,想是这位兄台听的与我听的略有不同。”

最光阴抿着嘴角,不语。

那说书先生见最光阴面露不悦之色,便将最光阴给的那几块碎银子推到他面前,说:“不过是讨碗饭吃,兄台莫介意。”

最光阴并没有收那银子,他只是直直对着说书先生的眼,执拗的说:“会醒的。”

说书先生微微一哂,道:“兄台若是这么想,那就这么想下去,执我所执,念我所念,人生在世,不过如此。”

最光阴闻言,起身,竟是要离去。

说书先生见了,连忙拉住最光阴的衣袖,他问:“这位兄台,这大雪天的,你要去哪里?”

最光阴说:“去山上寻牡丹。”

“寻牡丹?”

“是,寻一株能叫人从梦中转醒的牡丹。”

说书先生将扇子合上,笑着说:“我在北山多年,倒是从未听闻北山有这等物事。”

 

最光阴走在漫天风雪中,他本无须如此,待雪停风止再上山寻牡丹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光阴却不肯在酒肆再多待一刻,因为多待一刻,就不安一分。

有些事情是最光阴没有想过的,比如,没有想过绮罗生会醒不来。他一直认为,只要他继续这样等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绮罗生醒来的那日,就跟以前一样,即使海水干涸变为桑田,岩石在风中化为一颗又一颗的砂砾,他与绮罗生相忘于这茫茫尘世,但他还是能等到与绮罗生相遇的那一日。

从未想过会等不到。

因为没有想过等不到他转醒那日,才会在听到那个故事结尾之时感到不安,如果,如果绮罗生就这样一直沉睡呢?

攥紧的指尖不自觉的深入掌心,刺出浅浅的月牙印。

浅浅一水,永隔天涯。

最光阴忽而觉得疼,但又不知道是哪里疼,冰凉的手不自觉的覆上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不疼。也是,本无心,又怎会疼。最光阴低了头,想了片刻,只觉多思无用,不由摇首。

北山会有牡丹,而绮罗生也会醒,想那么多又做什么。

最光阴倔强的走着,白色的斗篷在风中扬起,卷起一片霜白,雪地上留下的深深脚印被飘落的雪掩住,不消片刻就失去了踪迹。最光阴就这样走着,走着,寻找着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牡丹。不知过了多久,最光阴抬头向远处望去,天地已然失去了界限,皆是一色的白,不掺一丝杂色。叹气,哈出的袅袅热气被雪花打散,消散于天地,忽而,最光阴有些愤恨的想到这不会又是城主骗他的吧。

在最光阴的记忆中,时间城主总是喜欢骗他的,从小时候的糖果到苦茶,从罚于尘世的北狗到现在的最光阴,城主是喜欢骗他的,看着最光阴被骗之后的愤恨神情,时间城主眼中带笑,却默然不语。而最光阴往往是知道城主在骗他,但忍不住还是被骗,骗过一次之后再被骗一次,一次又一次。

如果要问最光阴为什么会这样,那只能说城主的谎言太过美好,让最光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跳入陷阱,像这次,最光阴是隐隐约约知道时间城主就是在骗他的,但他还是来到了北山,因为城主说得太过美好。

可以让绮罗生醒来。

最光阴想到这里,嘴角微扬,笑意从唇角蔓延而出,染上眉梢。若是绮罗生醒来,那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以前,他有太多的话要对他说,每次想说之时,却又堪堪错过,好不容易等到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将想说的话说与他听,但应该听的人却是听不见了。若是此次绮罗生能从时间天池中醒来,他一定说与他听。

只要绮罗生醒来。

最光阴低眼,看着洁白无瑕的落雪,长叹,只要绮罗生醒来就好,无论岁月的长河如何漫漫不见其头,总是会有过去的那一日,他会等下去,所以只要绮罗生醒来就好。

合眼,睁眼,最光阴定了定心神,欲再行,可漫天风雪迷了他的眼,让他前进不得。

总是会找到的,最光阴这么想着,拼着一口气,又在北山上转了几圈,可终找不到那株牡丹。最光阴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了,是悲,是怨,是无望,还是遗憾,一时百种心绪,千般滋味涌上心头,而这百种心绪,千般滋味加起来也不过是让最光阴轻然叹一句:“累了。”

除此之外,无言已示其心。兜兜转转千百回,却始终找不到要找的,好似当年他还未寻得绮罗生那般,在红尘千百年,寻了千次,百次,可总是找不到他,他又能说什么呢?

九千胜曾对最光阴说过:“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那年的最光阴问其何意,微醺的九千胜只是摇头晃脑的说:“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九千胜说到这里一顿,而后又握住最光阴的手,将他的指尖握入掌心,一双清澈的眼定定的对着最光阴的眼,道:“不过我希望你永远都不明白。”

如果不识尽这世间愁滋味,那也就不懂了,所以你最好永远不懂。

九千胜是舍不得最光阴识尽这世间愁滋味的,他总是希望他好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他这个最不希望让最光阴识尽这世间愁滋味的人却让最光阴一次又一次的尝尽这世间众苦。

 

最光阴真是太累了,便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他似乎梦见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梦见,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道不明。等他睁眼之时,风停雪止,旭日东升,映得白雪上皆是金灿灿的一片。最光阴眨了眨眼,打了个呵欠,起身,抖去身上的落雪,复又寻牡丹。

大梦初醒,自是无风无雪,但,霜雪满身,拂,还满。

最光阴就这样在北山中转了三日,在这期间他走过很多路,问过很多人,他问他们有没有在北山上见过一株牡丹,众人皆言未见,北山常年积雪,从未有牡丹。

最光阴抿紧了嘴角,不言,只是固执的转头,再去寻找。

那日,最光阴又是走了一圈北山,待日落,风雪复起,最光阴便寻了一个山洞,架起了柴火,好躲避风雪。枯柴因火焰的吞噬而发出响亮的几声,在幽静的石洞回荡着,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叠的,乱了最光阴的思绪。

最光阴已不知如何是好了,此时的他自知北山上无让人清醒的牡丹。但,是继续找下去,还是回去?最光阴却不知了,若是绮罗生不醒,那是不是就等不了他了?这一世的执念到底是该放下还是抓在手里?洞外乱雪纷飞,像极了最光阴此时的心境,他翻来覆去半宿,想了很多,却是理不出一丝头绪,舍不得,放不下,思来想去皆是不对。

渐渐的,最光阴想累了,想累了,便就睡得着了,眼睫上下扇动,恰似一双蝴蝶的翅膀,抖了又抖,而后轻然合上,最光阴终是睡了去。

这夜,最光阴做了梦,他梦见了绮罗生,绮罗生手握雪璞扇,长目带笑,定定的站在郁郁葱葱的竹寺前,白衣翩然,一如往昔那般云卷云舒。这下,最光阴不明白了,他不明白这么多日他都不愿入他的梦,为何此时又入他的梦?既然入了他的梦又为何不肯醒过来。

最光阴觉得委屈了,一时哀愁,一时生气,他问他:“你为何要来?”

那人轻然浅笑,展扇,玉扇遮面,他说:“我的心带我从久远的过去走到现在,我,来迟了。”

惊醒,最光阴起身,篝火已然烧尽,冰凉一片,只余灰烬,洞外,风雪又止,旭日再升,又是一日。最光阴想了又想,轻然一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静悄悄的,没有起伏,本该在那里的时之心现在正在绮罗生的胸口。

你的心带你从久远的过去走到现在,而我的心总是会带我找到你,而我的心现在告诉我,我要等你,无论你醒还是不醒。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人生在世要随心而活,执我所执,念我所念,那也是随心的一种。

 

最光阴回到了时间城,饮岁守在时间城门口,看到他便迎面而来,拉了拉帽子,他问:“受伤没?”

“无。”最光阴说着,进入时间城,城主依旧在花园喝着他的茶,看见最光阴,淡淡问了一句:“找到那牡丹了么?”

“无。”最光阴说到这里一顿,而后不满的道了一句:“你骗我。”

“没有。”城主小啜一口红茶,淡然道:“明明就是你心不诚,所以才找不到牡丹。”

最光阴听了,翻了个白眼,说:“无聊。”

城主微微一笑,默然不语,看着带着一身风雪的最光阴从他身边走过,他知道他是要去时间天池的,他要去看绮罗生。

最光阴在时间天池边遇到了随遇,随遇手持书卷,一边摇着头一边念着诗词,他念:“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童声轻细,拉长的语音转转悠悠飘在最光阴的耳中却是有了别样的意味,偏偏随遇在看见最光阴时又复念了那一句,他念:“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最光阴听了,想到了什么,沉了脸,说:“这么好好的诗被你念得真是难听。”

随遇听了,轻轻一笑,说:“这是蝶恋花,难怪你不喜欢。”

最光阴听了一愣,正欲问其何意,那边随遇就已笑着离去,去一边找小紫火玩了,留下一个不太明白的最光阴。最光阴想了一会,也便放弃了,他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水中的绮罗生跟平日一般,别无二致。

最光阴对着沉睡的绮罗生,说:“无论你醒来也好,醒不来也罢,我总是会等着你的。”

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有太多不可预见之事会动摇着本就焦躁的心,而最光阴学会了等待,平静的去等待,无论如何,他总是等待着与那人相见,不管那人会不会再醒。

这次他会好好记着他,不会再忘却,直至他不复存在,所以,你到底要何时才会醒?

水面涟漪,点点水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光阴好似看见绮罗生的嘴角微微扬起来了一些。他急忙揉揉眼,再定睛看去,等他再望之时,却见绮罗生依旧是双目微阖,睡得无知无觉。

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就这样徐徐落下,沉到了水底,又凉又苦。

原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最光阴不住失望一叹,他难过的低了头,盯着岸边的狗尾巴草,这草出芽没多久,还是嫩绿的,好似一掐就能出水一般。最光阴不住伸出手,柔嫩的狗尾巴草蹭着掌心,痒痒的,最光阴又道:“虽然说你醒不醒来我都会等你,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知道你没有醒来之时,我还是会那么难过?”

最光阴这么自言自语地说着说着,忽地,一滴冰凉的水珠飞落在手背上,折着细碎的光晕,激得最光阴浑身一震,他猛然抬头,恰见那人紫眸善睐,在湖岸上托颊笑语:“这说明你对吾用情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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